
奉节县委党校教师黄馨玉家有一只紫白渐变的保温杯,是丈夫堂妹刘阳(化名)送她的生日礼物。杯子不贵,她却一直舍不得用。每当看到它,就想起刘阳刚来时的样子——瘦瘦黑黑,低着头,问她什么,半天不说一句话。
如今,刘阳会拉着她吃烧烤、买奶茶、聊八卦,还悄悄问:“你和哥哥怎么认识的?”
从“嫂子”到“姐姐”,中间隔了整整十年。

黄馨玉
“你想好了,就把妹妹接过来”
十年前,黄馨玉家做了一个不寻常的决定。
丈夫的堂妹刘阳从小跟着外婆生活,母亲残疾,父亲去世后更显无依无靠。丈夫一直惦记这个妹妹,却犹豫要不要接来长期抚养——经济压力、精力压力、小家庭的生活节奏,都会被改变。
黄馨玉主动找他谈:“你想怎么做,我就支持你。家务、孩子,我多担点,咱们一起扛。”
当时黄馨玉才生宝宝不久,一家人住着廉租房,外界和朋友都觉得不妥,爷爷奶奶也反对。可看到刘阳无人庇护,黄馨玉不忍心。她和丈夫商量后,毅然把刘阳接来,当自己的女儿来带。
两个小时,她一个字没说
刘阳刚来时状态很差。黄馨玉和她聊了两个小时,她一个字不说,只耷拉着脑袋。
那时黄馨玉刚产假回去上班,教语文、当班主任、搞教务,任务繁重。可她仍每天抽空陪刘阳,告诉她:“慢慢把这里当家。”她把刘阳带到自己乡镇上班的地方读书,把两个孩子都带在身边。女孩慢慢开始说话、活泼了。
刘阳头上长癣,黄馨玉教她洗头、帮她洗,教她吹头发。回娘家、出去玩、搞活动,只要能带上刘阳,她都带着。“我尽量按妈妈对女儿的方式陪伴她。”
有一次生日,刘阳送给她一个紫白渐变的保温杯。黄馨玉很感动——那是一个曾经封闭自己的孩子,第一次笨拙而真诚地表达爱。
刘阳第一次顶嘴时,黄馨玉嘴上说“挑食还顶嘴”,心里却很高兴。那个曾经半天不说一句话的孩子,终于敢在这个家里表达情绪了。
最难的那两年,她从未想过放弃
十年里,最难的是初三到高一的两年。刘阳进入青春期,慢慢明白了自己家庭的真实状况,学业基础又不好,状态很差。后来医院检查发现她轻微心理疾病,黄馨玉钻心地疼,觉得没把孩子带好。她没有回避,带着刘阳积极配合治疗,利用考察机会请教心理专家,找书、查资料,用老师的方式慢慢引导她。
彼时,黄馨玉转岗到党校,备课、授课、科研任务重,自己两个孩子又上小学。但她从没想过放弃。
转折大约发生在刘阳高二下学期。她开始喜欢找黄馨玉聊学校、同学、篮球。如今,刘阳会拉着她吃小烧烤、买奶茶,聊八卦,还会问她和哥哥怎么认识、怎么恋爱。黄馨玉笑着说:“我很开心。”
“既然把她接来,就要承担责任,对得起良心。她已把这里当依靠,我不能不管她。”

黄馨玉与家人们在一起
七口之家,相互搭着手走过来
黄馨玉家七口人。她和丈夫上班,老人帮忙看孩子、接送放学,家务谁有空谁做。日子平常,也热闹。
在婆婆眼里,黄馨玉的孝顺藏在细节里。老人牙疼,她见面总要问一嘴,顺手带药;天冷天热,衣食吃药,她都记挂在心。最让婆婆感慨的,是黄馨玉把丈夫的堂妹接来抚养。“本不是她分内的事,一照顾就是这么多年。”老人说,她还常惦记刘阳残疾的母亲,抽空探望,过节接来团聚。“能有这样的儿媳,真是我们全家的福气。”
丈夫心疼她,也敬佩她:“我既心疼,也由衷敬佩她。”
作为党校教师,黄馨玉在讲台上讲家风,回家也得过日子。她说,讲得再好,家里做不到,自己心里先过不去。工作与家庭,在她这里相辅相成。
回望这些年,黄馨玉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,是心态变稳了。家里事多,她学会一件一件做,不慌。最大的收获,她说:“一家人健健康康,平平淡淡,把日子过好就够了。”
对“家”,她的理解不复杂:“家就是责任和爱。顺的时候一起过,难的时候也别散。”
那只紫白渐变的保温杯,还放在柜子里。杯子不贵,她却一直珍藏着。
这十年,一个曾经孤单无依的孩子,在这个家里重新有了位置。一个七口之家,也在一天天的日子里,互相搭着手,走了过来。